朱自清的散文《背影》可谓是不朽的篇章,多年来,一直被收录在了我国中学语文教科书中。文章中朱自清对与父亲感情的描述细腻动人,曾经感动了我们很多年。然而,事情的真相却是朱自清父子不和多年,背后的真实故事着实令人心酸。
《背影》的一幕发生在1917年。当时朱自清到北京大学读书,父亲在南京浦口火车站去送他。而之后数年间,父子俩摩擦不断,最后父子关系彻底崩溃。
朱自清的父亲叫朱鸿钧,出身书香门第,也是个典型的性情中人,因为崇敬苏东坡,取字“小坡”,以“朱小坡”自居。他还给朱自清取名朱自华,也是取自苏东坡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诗句。朱小坡曾在江苏东海、高邮、扬州、徐州等地做官,最后在徐州做到徐州榷运局长,相当于现在的“烟酒专卖局长”一职,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差事。
因为有才华,家底厚实又官运亨通,朱小坡对自己的人生颇为得意。其中一个表现就是特别喜欢娶姨太太,这在他做到徐州榷运局长后更是变本加厉。但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些姨太太们相互嫉妒,朱小坡因为女人丢了差事,从此一蹶不振,他也成了姨太太们反腐的笑柄。
朱自清是家中长子,在他出生前,曾有两个哥哥,但都不幸夭折了。所以父亲把很多心血都倾注在了朱自清身上。父亲是传统宗法制度下的封建家长,为儿子付出了很多。他为儿子安排好了一切,例如在朱自清年幼的时候,科举刚刚废除,新式学校兴起,父亲担心新式学校的教育效果不理想,便把他送到同乡举人家里学习诗词和古文。
1912年,父亲给14岁的朱自清定了一门亲事,对方是扬州名医的独家爱女武仲谦。1916年,朱自清刚考入北京大学预科,父亲就催促他早点回家结婚。婚礼办得隆重体面,其实那时朱家的财力已大不如前,但为办这场婚礼,父亲竭尽了全力。这场婚姻虽是包办,但由于武钟谦性格极好,所以婚后他们夫妻的感情非常不错。据说在婚后武仲谦为了丈夫朱自清的学费,还典当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金镯子,她让朱自清以后还给她就行。遗憾的是一直到她去世,这个金镯子都没能还上。
1916年夏,朱自清考入北京大学,父亲也被调任徐州,还接连纳了好几房太太,其中一个姨太太潘氏听闻,跑到徐州大闹,场面非常尴尬。无奈之下,朱小坡只好用钱把姨太太们都打发走了。而他也被上司怪罪,丢了工作,导致家庭失去了经济来源,生活变得非常拮据,甚至举债度日。朱自清虽然对父亲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,但也无能为力。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,他从北大提前毕业,回到母校扬州八中任职。
起初,朱自清会把每个月工资的一半拿回家里供养家人,另一半则用在了自己的小家上。不久朱自清升了官,收入也有所提高,但父亲却不满意,他觉得朱自清赚得还是太少。没过多久朱自清的妻子再次怀孕,他不得不把更多收入放在自己的小家上,这样一来,父亲不满的情绪更加激烈。于是,朱鸿均在没有和朱自清事先商量的情况下,私下联系朱自清学校的校长,凭借他与校长的私交,让学校把朱自清的薪水交给了他。这相当于私自拿走了朱自清的工资,而朱自清也在一怒之下,离开了扬州八中,去了春晖中学任教。
由于家道中落,朱鸿均的脾气就变得狂躁,动不动就会骂人。朱自清的妻子是个爱笑的女子,朱鸿均曾态度很差地对她说:“家里都这样了,你还笑得出来。”后来妻子因时常受气变得郁郁寡欢,越来越沉默寡言,在婆家受了很多气,于是经常回娘家,朱父就写信给朱自清告状,朱自清知道后还写信责备妻子。后来朱自清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追悔莫及,便以此为素材为妻子写下了《笑的历史》。当朱鸿均一看到这部小说,勃然大怒。本来被父亲支走薪水的朱自清就有怨气,加上妻子受气,他一气之下带着妻子孩子辞了职前往宁波。
对朱小坡而言,官场失意后面对生活破罐子破摔。他认为自己为儿子付出那么多,花儿子的钱也是天经地义的,作为一个专制的大家长,他本能觉得在朱家他做任何决定是不需要跟别人商量的。然而在北大接受过新青年、新思想的朱自清对父亲的行为感到失望至极。
1922年,朱自清想要缓和与父亲的关系,于是带着妻儿回到老家,但父亲还是非常生气,以至于不让朱自清进家门。后来终于在家人的劝说下,父亲同意朱自清进门,可始终不搭理朱自清,于是朱自清在家待了几天,尴尬异常,只能悻悻返程。
1923年,朱自清再次回到家中,这次情况有些好转,父子俩能有些简单沟通,于是谈论起朱自清的工资的支配问题。父亲觉得自己花儿子的钱天经地义,还教训朱自清,让好好管管他那个爱笑的妻子。这一次父子俩多年的积怨再次爆发,正式决裂。朱自清离家之后的几年,虽然一直按时给父亲寄钱,但再也没有和父亲联络过。
1925年的一天,朱自清突然收到了父亲的来信,信中说到:“我身体平安,惟膀子疼痛厉害,举箸提笔,诸多不便,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。”。朱自清看后,眼泪夺眶而出,不禁回忆起当年他离开南京去北京读书,父亲执意要去浦口火车站送别的情景,悲从中来,他写下了《背影》,开头便是“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。。。”。
1928年,朱自清正好30岁,他出版了人生第一本散文集《背影》。时年已经59岁的父亲朱鸿钧从报纸上看到了这篇文章,手不停地颤抖,激动得老泪纵横。终究还是父子情深、血浓于水,他俩的矛盾也在这一刻终于冰释前嫌。朱鸿钧也不再责怪朱自清的"不孝",还不时去信鼓励,要朱自清努力工作,勿过多牵挂老家,他在朱物华(朱自清的弟弟)陪伴照顾下,安度晚年,于1945年病逝于扬州,终年76岁。
朱自清父子矛盾的根源是父亲的独断专横,但可能也是他对朱自清爱的过深所致。晚年,朱鸿均的生活没着落了,他只能依靠儿子,可是朱自清接受的是新思想,很难受父亲的种种安排、甚至是专横,父子俩的关系只能恶化。好在,最终他们的矛盾终于化解,朱自清也终于读懂了父亲,与父亲和解,所幸没有造成遗憾。
我们每个人都有父亲,他是我们一出生就在的人,无论我们承不承认 ,他都在那里。台湾作家龙应台说过这样一段话:“父母亲,对于一个二十岁的人而言,恐怕就像一栋旧房子:你住在它里面,它为你遮风挡雨,给你温暖和安全,但是房子就是房子,你不会和房子说话,去沟通,去体贴它、讨好它……我猜要等足足二十年以后,你才会回过头来,开始注视这没有声音的老屋。”
近几十年,我们的社会经历了剧烈的变革,特别是70和80后人的父辈,基本都是在新旧思想的过渡期成长起来的。他们大多都会苛责子女,甚至打骂子女。当我们在少不更事的时候,可能会记恨父母,甚至也会像朱自清父子一样决裂。
但是,我们一定要学会体谅父母,甚至是“原谅”父母。因为父母有他们成长的环境、有他们不为人知的心酸。特别要说的是,近些年来,心理学越发普及,最常见的人格或性格问题的分析,都会追溯到原生家庭上,即便真的是原生家庭曾经给我们带来了伤害,我们也一定要与父母和解,也要与自己和解,去爱自己父母,让他们安度晚年。